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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力血腥的外表下,《阴尸路》其实是疗癒系影集?

2020-06-27 05:45 来源于:shenmy 我要评论(168)

在暴力血腥的外表下,《阴尸路》其实是疗癒系影集?

《阴尸路》一剧中的角色困在住家中、农场上、监狱里,甚至是看似安全的社区(如终点站和亚力山卓社区),他们的生存面临确知的威胁。我们着迷于剧中角色之间的关係与生存方式,不计其数的部落格、书籍、文章企图回答以下的问题:「为什幺我们会喜爱《阴尸路》?」丧尸片──尤其是《阴尸路》──有如终极版的罗夏克墨渍测验,我们得以将自身的恐惧、希望、梦想投射在「为什幺我们会看?」的意义上。

我们之所以会看《阴尸路》,是因为想要减少科技、简化生活?还是因为喜欢间接感受到共同的威胁所带来更深入的社群关係?或许,我们只是喜欢看米琼砍掉行尸的脑袋。从前,要是我说有一部影集中的母亲请同伴在她身上进行自杀式的剖腹手术后,接着被儿子枪杀,而且全世界的人都会疯狂迷上这部片,那幺你或许会怀疑我的精神不正常。可是,我们週复一週观看又重看,目睹一个又一个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创伤。为什幺我们会在上班的时候讨论《阴尸路》?为什幺我们会思考自己的丧尸生存计画?为了存活下来,我们可能会救谁?可能会去哪里?

我深信《阴尸路》的世界,整体而言,丧尸片会让人不由得亢奋起来,唤醒了潜意识的渴望。行尸把那些令人分心的事物给清除得一乾二净,不仅揭露了我们现在的真貌,也明示了我们可能会成为怎样的人。丧尸不光是一种推动故事的机制,丧尸末日具体呈现了末日的真正定义。

Apocalypse(本书译为「末日」)这个英文字通常带有「天启」之意,源于希腊字 Apokalypsis(意思是「取走覆盖物」)。「丧尸电影的观众肯定知道片中会强烈控诉美国现代生活。」罗米洛的开创性电影採取多种必要的手法,大力谴责社会的邪恶,大声说出人类最糟糕的一面,但是《阴尸路》并不是那幺公然露骨的社会评论。

一想到罗米洛的电影,一想到要活在片中创造的世界里,我就怕得要命。我才不会想像自己置身于那些场景里。即使我很爱罗米洛的电影,可是片中丧尸往往叫我一看就觉得噁心不已。可是,我常常想像自己活在一个类似《阴尸路》的世界里,还跟朋友相互讨论。那些丧尸如此逼真,暴力血腥的场景也往往比至今最可怕的丧尸片还要恐怖。这种揭露丧尸末日的过程,让观众不得不在意识与潜意识的层面上,检视自身观点不及之处。

很多人问我为什幺会看《阴尸路》,「那好噁心!」「丧尸噁心死了啦!」我愤怒地回道:「又不是只讲丧尸的事情!在讲人,还有人跟人的关係。你看过了吗?」这幺一回答后,对方更觉得我是个怪胎,露出茫然不解的眼神盯着我看。我认为,观众之所以看丧尸片,主因在于我们希望或渴望一个更单纯又可能是更原始的存在,有位好友对我这样简单的理论提出质疑。很多人着迷于血腥的电影,是因为暴力场景激发了人类的原始系统,有刺激与强化的作用。暴力的体育活动,《洛基》电影,还有刺激人类那鳄鱼般猎食的「老脑子」的诸多电影,都很受欢迎。人类在意识与潜意识上向来很关注暴力,因此新闻报导总是以火灾和枪击作为开头。

《阴尸路》漫画里的暴力与血腥是很典型的题材,对电视而言却是非比寻常,跨越的界线更是 AMC 这类的主流电视网前所未见的。那个跨越了新界线的场景出现在第一集,当时,瑞克骑马进入亚特兰大城,而马正是人类驯养数千年之久的伴侣动物。瑞克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原本所知的社会,马成了他的良伴,成了他跟活人、家人、农场、池塘之间的连繫。马就是生命。而警察骑马进城,这样的象徵带给我们希望。他周遭的摩天大楼与 M1 艾布兰坦克,代表的是人类的精良科技。唉,只可惜要在大群丧尸的攻击下存活下来,瑞克必须把马抛下,爬到坦克底下。马儿悲惨嘶鸣,行尸如蚁群般接踵而至发动攻击,这画面至今仍令我的内心感到莫大的冲击,那幕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暴力又原始的大屠杀施加在那匹勇敢又无助的马儿身上,牠虽不自知,却等于是牺牲自己,换得瑞克的存活,也让人的内心深处感到惊恐,兴起复仇之意。这个场景很残忍,我并没有别过眼去。

这种暴力程度让观众产生一种基本的生物反应,不由得观看每一集并热烈讨论。这样的意象以原始至极的方式吓住了我们,抓住了我们的心,跟这段经历连结在一起。故事创作者让我们成了人质,臣服于生物本能、内在恐惧、对暴力的迷恋。暴力吸引了许多观众的注意,人们也在观看这种超乎生理愉悦的暴力之中获得了满足感。

社会心理学家杰佛瑞‧古斯坦(Jeffrey Goldstein)针对暴力媒体撰写了一篇详尽的评论。他认为人在观看暴力时体验了情感的净化,而人之所以喜欢这类场面,是因为我们需要对那些正在体验创伤与压力的他者感同身受。暴力的程度越强烈,我们越能理解攻击者或受害者。瑞克的角色是个努力寻找出路的孤单倖存者,他踏上了艰难的英雄之路,我们一路上都认同他、支持他。那匹马是受害者,无依无靠,侥倖逃过灾变的劫难,后来信任瑞克,最终不幸成为行尸的猎物。

「摩根,不晓得你是不是还在……我老婆儿子,他们还活着。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还有件事你一定要知道,亚特兰大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跟他们说的不一样。那城市已经……不要进城就对了。」
──瑞克‧格莱姆斯

人类创造出的尖端科技世界,带来了温暖、自动驾驶汽车、即时的通讯。只要手指滑几下,就可以下载书籍、查看纽西兰的天气、购买我们想要的东西。只要透过社群媒介,亲朋好友就能与我们分享生命中的每一刻,我们总是黏在网路上。随着人类的进展,我们比以前更努力工作,焦虑程度是人类有史以来最高的,承受的压力、担忧、恐慌程度比一九五○年代还要多(起码多了百分之四十!)。我们是不是把自己的脑子逼得太紧,超乎了自己的一生所能处理的资料量?有意义的社群连结可以使我们团结一心,保护我们的安全,但在这样的高压下,我们是不是失去了彼此的连结?瑞克不断努力连络摩根,这个象徵处理了前述的问题,还呈现出观众每週準时收看背后的另外两项变数:对于深切感情与人类关係的需求;对于简单生活的渴望。

瑞克透过对讲机,不断呼叫着他在末日后第一个碰到的人类同伴。医院发生恐怖的祸事之后,对方一直照顾他,直到他恢复健康。瑞克向外呼叫,想把找到家人的喜悦告诉摩根,想叫他一定要安全保住性命。瑞克不是传简讯,观众不是阅读文字讯息,而是听见了一段留言,感受到瑞克与妻儿团圆后,喜出望外的同时,却又背负着倖存者的罪恶感。瑞克和摩根同为父亲,都努力营救儿子,可是两人有个差别,瑞克找回妻儿,还获得同伴的支持,而摩根一家人却再也无法团圆。摩根那死而复活的妻子有时会回来,或许是还隐约记得家人,但是摩根和儿子再也无法如以往般爱她了。观众深切体认到角色之间的牵绊,也明白唯有倚赖群体才能存活下来。

我小时候家里有三个电视频道,要是把美国公共电视算进去,就算是四个频道。到了学校,我们兴奋讨论昨晚看的故事剧情,例如《星际大争霸》、《飙风天王》等。我们拥有共同的体验。今日,网路上、电视上随时随地都有数千个节目可看。观众在《阴尸路》每集首播时关注着角色关係的发展,有数百万人都在当晚收看首播,这种盛况就连《阴尸路》漫画也办不到,漫画只有数千人在看,而且看的时间还不一样。《阴尸路》影集让我们拥有了类似的思绪和体验,我们一起目睹了瑞克遭到妻子背叛的痛苦,一起目睹了安卓莉亚失去妹妹的绝望,一起目睹了瑞克与夏恩的关係演变,原本两人都为对方出生入死,这样的兄弟情谊却就此生变,最后走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我们从《阴尸路》的观看经验当中感受到更深切的社会连繫,不仅是因为我们目睹了英雄们的痛苦,也是因为一千七百万人共同目睹了英雄的痛苦。虽然《绝命毒师》(Breaking Bad)也为剧迷营造出一段强大的共同体验,并且凭藉剧情魅力,一时蔚为风潮,但是《阴尸路》的观众经历的是一段完全不同的主题,而且血腥的情节加上去除现代科技后的紧密人际关係,这两项配方成分更有推波助澜之势。

我有个同僚曾说:「有一点很值得注意,大家似乎想要感受到深切的失去感。」在评价最高的几集当中,我们失去了苏菲亚、罗莉、赫索、米卡、丽兹等人。观众有了深切的感受,那样的「感觉」或许是他们在真实世界感受不到的。我们内心有一部分很怀念如此深切紧密的关係和忠诚。《阴尸路》讨论的主题不光是失去而已,也描绘了刺激、背叛、复仇、爱、忠诚。心理学文献多半主张,在面临高压的生命事件时,社群的支持是一项重要的正向因素。现代人承受的社会压力很大,也正在失去那种面对面的连结,保护层随之渐渐稀薄。剧中角色得以再度拥有社群的支持,而基于我们对角色的认同与喜爱使然,我们再度获得一点连结感。

一九九六年的暴风雪期间,社群支持的强大力量,让我上了一课。高压的社会连结所带来的向心力,创造出一段无法抹灭的回忆,而我在观看《阴尸路》时,这段回忆跟我产生了呼应。人类是社群动物,但周遭的一切却让人与人之间的真实连结越来越不可能了。正如《阴尸路》所描绘,没有了真诚的社群,人类与食物无异。

《一起孤独》(Alone Together)作者雪莉‧特克(Sherry Turkle)认为,人类变得越来越孤独,这个现象造成莫大的影响。儘管且正因为社群网路的诞生,造就了以下论点:「我们逐渐失去了关係的深度以及有效跟人连结所需使用的技巧。」社群媒体让我们在世界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隐藏住最坏的一面。我们绝望哭泣的时候,往往不会自拍。我们把「看看我有多幸福!人缘又好!」的战争给逐步升级了。我们越是宣传自己的虚假形象,越是会失去自己和他人的真实面貌。

特克描述了青少年去参加派对聚会的经验,当他们刚开始参加时,承受的压力格外大,但是这些经验有益发展,可锻鍊出优秀的社交技巧。智慧型手机出现以前,青少年不得不在充满鲨鱼的社交体验大海里,靠自己领略箇中技巧,想方设法悠游其中。智慧型手机出现以后,青少年去了派对,一感受到社交压力、焦虑不安时,就可以打开智慧型手机,藉此离开派对,生理上不承受刺激。避开社交压力,就无法锻鍊社交技巧,也无法从人际关係中获得信心。人与人的来往情谊或许会变得越来越孤立肤浅。结果,我们可能就此失去深切的、忠诚的、永久的关係所带来的宝贵价值。

《阴尸路》的观众无法从深切的情感当中逃脱而出。《阴尸路》之所以吸引观众週复一週準时收看,人际关係正是其中一项吸引力。《阴尸路》的世界没有社群媒体,没有交稿期限,没有什幺无聊的日常工作要做,大概就是找找木柴吧。要说我们其实希望丧尸末日到来,未免流于夸大,然而,更简单的生活体验确实很吸引人。瑞克说:「亚特兰大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他显然是在告诉摩根,城里有行尸。不过,从这句话里,就可看出更深层的象徵寓意。科技救不了他们,也无法让家庭复原。坦克毫无用处,政府单位失灵,而人类设计的那些出色结构,原本能保障我们的舒适安全,却也就此崩坏,救难队不会来了。观众与剧中角色的生命故事产生了共鸣,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们长久以来一直渴望自己的人生能有这样紧密的连结。要拯救我们的角色,就要靠人际关係了。

我第一个由压力打造成的社群,在暴风雪的催化下化为真实,当时我和陌生人一起困在公寓建筑的水泥碉堡里。暴风雪期间,邻居打开自家大门,大家想要找到一些讯息;科技产品全都失效,我们与世隔绝。在暴风雪带来的压力之下,我们的关係变得更加紧密。我们不再只是「嗨」的一声打招呼,现在我们更进一步,以真切的态度相互问好:「你家人好吗?」「你的工作压力还是很大吗?」「要不要下一盘棋?」大家在烛光下分享食物、笑声、真实的故事。我们这群人团结起来,因此成了更好的人。末日的到来,剥夺了那些肤浅表面的好物,留下了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

《阴尸路》去除了微不足道的东西,揭露了所有对人类全体而言很重要的事物,当然了,还加上暴力与血腥这两项要素。不过,在「观赏原因」方程式当中,还有深刻强大的关係与角色,我们对剧中的角色产生认同,为他们加油。《阴尸路》的世界去除了现代社会的压力因子与肤浅的事物,我们一看到那个世界就心生盼望。我们热切的收看《阴尸路》,为的是看见今日的自身真貌,为的是体验真切的情感,为的是深思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

乔治‧罗米洛的看法也有其道理。当初,妻子与我搬到那栋小公寓,谁也不认识,店家的名字不熟,路也搞不清楚。我们害怕又孤单,渴望能跟熟悉的事物产生连繫。我们踏上冒险之途的第二天,就找到了这样的连繫。我们去的地方,正巧是乔治‧罗米洛预期我们会去的地方──购物中心。

法兰克‧卡斯基尔博士(Frank Gaskill)

美国大型私人执业诊所「东南心理」(Southeast Psych)共同创办人。《大玩家:亚斯伯格超级英雄》(Max Gamer: Aspie Superhero)与《我们如何建立梦想中的诊疗:供您建立诊疗用的创新概念》(How We Built Our Dream Practice: Innovative Ideas for Building Yours)的共同作者。卡斯基尔博士的专业领域为亲职教养、亚斯伯格症,以及科技对小孩、青少年、家庭造成的影响。他与妻子丽兹育有奥莉薇亚和麦道斯,同住于北卡罗莱纳州夏洛特。追蹤他的推特帐号 drfgask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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